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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家驹的房子是来到济南后新建的

时间:2016/5/17 8:48:55  点击:2438 次
    家驹的房子是来到济南后新建的。虽说是中国式的庭院,但多了份典雅。院墙是大号的红机器砖加细线勾缝,没有大门洞子,两边是门垛,上面是拱形门架,还镶着块扇形贝叶石,上镂“意归”,取嵇康的典故,右面门垛子上还有一小块长方形的黑色花岗石门牌,镂的金字是家驹用英文开的玩笑:TheLusinhabithere。翻译过来就是“这里住着个姓卢的”。

    一辆汽车等在门口。

    院子里遍植丁香,只叹正是冬季,花没有开。

    家驹和二位太太一起吃早餐。家驹穿着背带裤,两位太太都成了中式打扮,只是二太太的头发烫过,显得和大太太不一样。家驹吃的依然是面包牛奶之类,两位太太却是稀饭小菜和馒头。家驹往面包上抹着果酱,说:“六哥厂里来了大买卖,从洋行订的颜料。我晚上得去六哥那儿一趟。晚上你俩不用等我了,和孩子们吃饭就行。”

    两位太太对视一下,答应着。

    二太太说:“六哥真厉害,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了。昨天六嫂让人送来的花布,是咱厂里自己印的,真是好看。是吧,大姐?”

    翡翠看着二太太说:“二妹,以后别说咱厂里咱厂里的了。六哥给了咱一成的份子,这本身沾着人家的光,就不大合适,再张嘴闭嘴咱厂里的,让人家笑话。”

    二太太赶紧笑着说:“我是习惯了,光想着在大华的时候咱是东家。以后改。”说着给大太太盛稀饭。翡翠赶紧接着。

    翡翠说:“家驹,六嫂说,自从厂里开了印花机,六哥很晚才回来。你在洋行里下了班,也常过去看看,帮帮六哥。”

    家驹点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说:“翡翠,六哥家就一个福庆,星期天孩子们不上学的时候,你也把福庆接来玩玩。咱这是代代的世交,让孩子们也成为朋友。老二见了六嫂多少有点儿发怵,你没事就常过去坐坐。”

    翡翠忙答应:“我今天就去。张店老家捎来了好丝棉,我给六嫂做了个小袄,我一会儿就给她送过去。沈小姐过些天就要走了,我和六嫂商量商量,俺们想请远宜再吃顿饭。”

    二太太说:“沈小姐那气质真不寻常,那天我去了,没敢多说话。倒是人家找着我说。”

    家驹说:“别去打扰沈小姐了。霍先生没来过山东,可能要去看看山东的名胜。‘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沉浮雨打萍。’唉!‘劫后重逢人再见,苍凉凄楚泪双垂。’唉,这一时里,他俩的伤心,外人是没法体会的。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互相适应适应吧。”家驹说完,无奈地摇摇头,“六哥说了,到沈小姐结婚的时候,咱们倾巢而出,包括你俩,一块儿去南京贺喜。”

    二位夫人也跟着叹息。

    家驹的六个孩子一齐进来告别:“爸爸,娘,妈,我们上学去了!”六个孩子一齐鞠躬。二位太太起身。家驹原地没动,扫了一眼那群孩子:“嗯,再见!都好好用功!”

    六个孩子出去了。他们叫大太太娘,叫二太太妈。

    家驹斜着眼问二太太:“孩子的作业你天天检查?”

    “检查,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

    家驹点点头喝下了杯里的牛奶,拿过餐巾擦着嘴:“我在齐鲁大学请了个老师,从下礼拜开始,让他们一块儿学英文。我没空教,教也教不好。老二,你也趁这个机会把英文恢复一下,好检查他们的作业。记着,把福庆也叫来一块儿学,这孩子我看挺好,很用功。”

    二太太点头答应着,回身就去取家驹的皮大衣。

    翡翠问:“那仨小的也学?”

    家驹说:“都得学。”说着站起来。翡翠拿着西装,二太太的另一只手里拿着礼帽。家驹说:“洋行里我已交代过了,只要姓訾的打来电话,就说我出差了。訾有德要打电话到家来,就说我去了南京。让他乱死我了!”

    二位太太应着,一起送家驹到门外。

    家驹出来了,上了洋行汽车。

    她俩看着家驹的车走了,二太太说:“我看着那姓訾的说话挺好呀!”

    翡翠忙用手拨拉她一下:“可坏了!六嫂说,他家三天两头地逼死人。再来电话,直接让王妈给他说老爷出了差,咱俩都别接。”

    东俊坐在办公室里,唏嘘不已。

    茶坊老周把茶冲好倒上说:“大掌柜的,喝一碗吧。”

    东俊点点头:“好。你出去把三掌柜的叫来。”

    还没等老周去叫,东初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说:“大哥,你知道中央军的被服订单被谁拿去了吗?”

    东俊叹口气:“知道了。正要去叫你。唉,你六哥来过电话了,还分给咱二十万匹。你去把布样拿来吧!我总防着人家,可人家有了买卖还让出一些给咱做。唉,难怪人家都夸他是小号的苗瀚东呢!”

    东初站起来:“噢?一共三十万匹,六哥就给咱二十万?有这样的事儿?”

    东俊让他坐下:“老三,我说过你多次了,要处变不惊。坐下。”东初笑笑又坐回去。东俊也给东初倒了碗茶,接着说:“是给了二十万匹。不仅数量大,价钱也不低。他在电话里说他欠咱们一个人情,我想了个遍,他不欠咱什么情呀!他说这就算扯平了。这小六子!整天装神弄鬼的,一会儿弄个计,一会儿布个阵,弄得我整天乱猜。”

    东初说:“大哥,是不是他看着花布赔得厉害,让咱补一下?”

    东俊晃着头:“不是为这。这花布的价钱是上不去,不光咱赔,他也赔呀。”

    东初说:“我见了他得好好问问。”

    东俊说:“别问了,六子这人我知道,他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抓紧拿回布样来开工,一共二十天的工期,军队的事,咱不敢耽误。另外还有沈小姐的面子。”东初点头答应,刚要走,东俊又叫住他,“三弟,咱干印染多年了,可咱多是用纯色兑成中间色。你六哥是用中间色兑中间色。这中间色的价钱是纯色的一半。你试着看看,能不能跟他要个方子。这一是为了两家染的布色值一样,再者咱也学学他那套办法,看看他怎么鼓捣的。”

    东初面有难色:“大哥,我看这事儿就免了吧。方子是染厂的命根子。人家让给咱买卖做,这本身就是天大的人情,再要方子,是不是不大合适呀!六哥那么精,别再让他想歪了,反而不好。”

    东俊点点头:“也是。好,你去吧。我这就去车间试着兑。你说得对,要方子是有点过分。”

    寿亭和东初坐在圆桌边。文琪把烟茶端过来,然后又去门外站着。寿亭显得很疲惫,拿过订单递给东初:“老三,这是原订单,你自己看吧。告诉你哥,我一分钱也没加。”

    东初接过去,也没看,又放回桌子上:“六哥,你让我们说什么好呢!我哥说,这三十万匹,你自己二十天也能干出来,分给我们二十万匹,真是过意不去。”

    寿亭拍拍东初的肩:“老三,我这些天明白了不少事儿,这人哪,还不能光剩下钱!”寿亭的脸色很难看,口气里也透着感伤。

    “六哥,你哪里不舒服?”

    寿亭点上土烟:“没事,是我自己胡乱琢磨的。老三,咱不说这些了。你回去按样子抓紧干,用上心干,要不咱不好对人家交代。”

    东初说:“六哥尽管放心。可是,六哥,人家沈小姐帮了这个天大的忙,我哥说,咱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留点钱。”

    寿亭勉强笑笑:“这些事你就甭管了,我另有安排。你只管染布,剩下的事我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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