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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泰山之会

时间:2013/9/25 7:58:05  点击:2175 次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来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呲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杜甫
  牟宗涛为了这次的开宗大典,筹备经年,十分周到,山脚下早就起了一间客栈,以便招呼客人,派有得力门人作为执事。这样的措施,当然也含有防范不轨之徒充作客人前来捣乱的用意。
  到了客栈,练彩虹道:“现在已经来了的客人,只是你的表哥的一些熟朋友,还不很多。不过后天就是正日,明天一定会有很多客人来到,新进的门人弟子,恐怕对本门中人都未能完全认识,所以我和顺叔、帅婶想留在客栈帮忙他们招呼客人。无双,你陪孟大侠上山吧。趁你的表哥现在还不很忙,你们表兄妹也可以相叙倾谈。他当真很惦记你呢。”
  林无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分别多年的儿时所崇拜的表哥就可以见着了,却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之下相见,心情也不知是甜是苦是辣是酸。
  她正在浮想连翩,尚未开口,孟元超已是十分欢喜,先自说道:“好,听说金大侠已经来了,我也很想早点和他见面呢。”他这么一说,林无双自是只好应承陪他上山了。
  泰山号称“五岳之长”,虽然在现在的中国人眼中,它已经不算是最高最大的一座山了,迫在交通未发达的主伦,它是最受尊崇的一座名山,和中国的历史文明都有密切相联的名山——诗经说:“泰山严严,民具尔瞻。”孔子说:“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也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句。可见得泰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它是帝王的“封禅”圣地——相传古代有七十二位君主,都曾在泰山上会诸侯、祭天地、登大位,并刻石记号。历代的名士诗人,如汉朝的司马相如、司马迁,晋朝的陆机、谢道蕴,唐朝的李白、杜甫,宋朝的苏轶、苏辙,元朝的李简、王奕,明朝的宋镰等人,都到泰山游历过,留下了无数的诗篇。登山途上,著名的刻字,随处可见。
  孟林二人从耸立在泰山南髓的“岱宗坊”开始登山,穿过了参天的右相矗列两旁的“相洞”,走出来便是泰山中部的“中天门”了。悬崖下的幽谷名为“鹰愁涧”,悬崖上的奇峰名为“龙虎皤”。中天门上的黑风口,巨石冲天,有拔地而立的“大天烛峰”和“小天烛峰”,形似一对摩天的蜡烛,每当云霞飘过峰顶的苍松,真像“天烛”升起,袅袅紫烟。
  孟元超一路观赏风景,浏览碑刻,看到好的就禁不住停下来摩娑再三,不忍释手。林无双笑道,“以你这样走路,只怕天黑了都走不到山顶的玉皇观。
  孟元超道:“你来看杜甫的这首‘望岳’五言古诗,写得真好!”林元双拂拭了碑上的尘土,念道:“岱宗夫如奶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毗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林无双道:“真是好诗。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下,读到这样的好诗,胸襟眼界,都好像开阔许多了。”
  孟元超道:“站得高,看得远,所以一个人决不能把自己局限在小天地里。嗯,这两句话真是至理名言。”
  林无双道:“不错。这两句俗语似乎也正可以拿来作为杜这两句名句益释呢!”
  两人感触各自不同,孟元超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为了失掉云紫萝以至心情颓丧,暗暗警惕。林无双却想到了表哥在泰山顶上开宗立派,大会群雄,不禁又是为他高兴,又是有点儿为自己惆怅。在她的心目中,表哥就像泰山一样巍峨,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实在渺小得很。
  突然她想起了尉迟炯所说的那件事情,又想起史红英说过的“雾里看花”的说话,不觉打了个寒噤,心里想道:“红英姐姐的暗示该不是对我和表哥而发吧?呀,我把表哥设想得这样完美,我真是有点害怕只是一个幻像!呀,但愿尉迟叔叔说的那件事情只是捕风捉影,与我表哥无关。”尉迟炯说那晚他曾在御林军统领北宫望的家里,发现牟宗涛所派的密使,这件事情,林无双兀是不相信。
  中天门在一座突出的山顶上,望上去云雾弥漫,南天门就好像隐现在云海之中似的。泰山的云乃是有名的奇景,“云以山为体,山以云为衣。”有时白云把山切成两段,这就是泰山八大景之一的“泰山扎腰”了。有时整个云雾隐没了主峰,人们叫做“泰山戴帽”,就将是有雨的象征了。
  天色忽转阴沉。云雾弥漫,极目所及,都是一望无际的茫茫云海在滚动。只有最高的玉皇峰,犹似海洋中的孤岛露出海面。孟元超道:“泰山戴帽,恐怕就要下雨了。”果然不久就下起雨来。幸而只是雯雯细雨,在雨丝飘拂中登山更饶情趣。云海翻腾,忽聚忽散,幻出种种千奇百怪的景物,如虎如狮,如大鹏展翼,如野马扬蹄,如西子捧心,如老僧入定……林无双看得呆了,心里想道:“秋云多变,正如世事一般。但表哥该不会变得令人难测吧?”
  心神不定,忽一步踏空,险些滚下悬崖,幸得孟元超及时将她拉住。孟元超笑道:“泰山的云,虽是奇景,但云封雾鳞,却是令人不明。林姑娘,还是小一点的好。嗯,你可是在想些什么?”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无双听了这番好似语带双关的说话,不觉怔了一怔,半晌说道:“多谢你的提醒,我可并没有想什么。”幸好云雾弥漫,孟元超没有看见她脸上泛起的桃花颜色。
  孟元超笑道:“你没有心事,我倒是在想着一桩事情呢。”
  林无双道:“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吗?”心里想道:“他一路沉默寡言,莫非也是藏有心事,她天性纯真,对人富有同情心,是以虽然由于尉迟炯要为她和孟元超撮合,不免令她有多少芥蒂于心,此际却早已忘怀了。
  孟元超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说道:“倒不是我有什么心事,我想的是贵派的事情。贵派某些人的行事,令我有点莫测高深,却不知该不该向你请教?”
  林无双对人毫无机心,但却并非愚笨,听了这话,登时恍然大悟,说道:“尉迟炯是金大侠和我爹爹的好友,但却又是我的师兄师嫂的仇人,你莫非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是么?”
  孟元超道:“不知他们是怎样结怨的?”
  林无双道:“这事说来话长,要从我们扶桑派怎样来到中原之事说起。我们这一派的来历,想必你是已经知道的了?”
  孟元超道:“听说是唐代不出世的武学宗师虬髯客,在海外所建?”
  林无双道:“不错,本派的始租是唐代的虬髯客,他本有逐鹿中原之心。后来见了唐太宗李世民,知道中原己有真主,故而推坪剑手,远走扶桑,亦即后来改称扶桑的一个海岛的。他的大弟子华就是本派的第二代宗师名为牟沧浪,正是我表哥的远祖。”
  孟元超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贵派拥立辈份较小的你的表哥做掌门人,这原是顺理成章之事。”
  林无双接着说道:“是呀,所以我的师叔宗神龙就不肯心服了。
  “本派从唐代至今,时历千年,分成三支,分散海外,本门中人,往往有不相识的。我的表哥是嫡派正支,我的爹爹是另一旁支,宗神龙和我的石师哥等人又是另外一支。
  “我们父女最先回到中原,第二批是宗神龙和另外六位师兄师嫂,号称“扶桑七子”,我的表嫂练彩虹本来也是名列扶桑七子之中的o
  “扶桑七子初到中原,不明世事,受了清廷大内总管萨幅鼎的笼络,久而久之,宗师叔就变成了他的心腹,甘心情愿受他差遣了。
  “尉迟炯是朝廷所要缉捕的大盗,有一次碰上了扶桑七子,宗神龙败在尉迟炯的快刀之下,石师哥夫妻又给尉迟炯的妻子千手观音祈圣因暗器打伤,这就是他们结怨的由来了。
  “但对于依附清廷之事,扶桑七子之中也有三派不同的意见,因此后来也就分道扬镳了。”
  孟元超道:“是哪三派?”
  林无双道:“一派认为和萨福鼎往来,得点便利,帮他一点小忙,也无所谓。但不可过于为他利用,以至失了高人身份,一派是初起糊里糊涂,跟着宗神龙走。后来逐渐明白过来,因而对他不满的;还有一派则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宗神龙走的。我的石师哥夫妻是第一派,表嫂练彩虹是第二派。还有另外三人始终跟着宗神龙走,是第三派。
  “后来表哥表嫂成了婚,表嫂把师哥夫妻拉了过来,于是扶桑七子正式宣告分道扬镰,宗神龙和我的表哥也就处于誓不两立的地位了。这些事我本来都不知道,是金逐流大哥和我说的。
  “我的表嫂本是我的邻居,后来我们父女回到中原,与她分手,不知怎的,她却投到了宗神龙的门下,最后又叛了师门,嫁给表哥的。我和她一向姐妹相称惯了,也就不计较什么辈份啦。”
  孟元超道:“你的石师哥,师嫂,既然是已经明白过来,何以现在还那么仇恨尉迟炯?”
  林无双道:“他们为人历来自负,几年前为了金大哥说过一句得罪他们的话,且还曾和金大哥打了一架呢。”
  孟元超道:“你表哥这次在中原开宗立派,请不请追随宗神龙的那些人参加?”
  林无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想了片到,说道:“孟大哥,听说你是小金川义军中的豪杰,是么?”
  孟元超道:“豪杰二字不敢当,我只是为义军尽点力而已。”
  林无双道:“金逐流大哥和尉迟炯叔叔都是与义军有十分密切的关系的,听金大哥说,我的表哥和义军中人亦有往来,但他们的关系又与金大哥和义军的关系不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元超霍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牟宗涛只能算是义军的朋友,甚或只是多少有点同情义军的人。我不应该对他太过苛求。他的同门和侠义道中的人不和,那也不算奇怪。”
  林无双却是想道:“表哥回到中原已有几年,和金大哥又是这样要好,想必他早就应该识得分辨是非,不会抛弃侠义道的朋友,反而依附朝廷了。”
  两人各怀心事,继续前行。山道越行越险,踏入了泰山著名险峻之处的“十八盘”路上了。“十八盘”是十八个盘旋曲折的山路弯路,有俗语形容“十八盘”的道路是:“前人回头望,只见后人头;后人抬头望,只见前人脚”。可知它的险峻了。
  云雾弥漫,饶是他们艺高胆大,也不禁有点提心吊胆,走了一程,孟元超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咦”了一声。
  林无双以为他要滑倒,吃了一惊,连忙拉他一把,说道:“小心石上的苍苔。”
  孟元超道:“不是路滑。我好像听见有兵器碰击的声音。”
  前面是一片松林,风声过处,松涛大作,像是潮水上涨,像是怒涛拍岸,像是三军呐喊,像是万马奔腾。林无双笑道:“恐怕你听错了吧,说不定是狂风刮过树枝折断的声音。”
  孟元超道:“咱们过去看看,脚步放轻一些!两人步人松林,林元双道:“这几棵松树真大,枝杈交接,叶叶相连,把天空都遮住了,倒是一个避雨的好处所。”
  孟元超道:“这几棵松树,名为五大夫松,正是因为它能够遮风避雨,所以才得到官爵的。”
  林无双笑道:“松树也有官衔,倒是稀奇古怪。是哪个皇帝老儿,玩的无聊把戏。”
  孟元超道:“五大夫’是秦朝的官爵,传说秦始皇祭泰山时,走到这里天落大雨,幸亏这棵松树,使他免去挨受雨淋之苦。于是秦始皇便封这几棵松树为五大夫。”
  林无双笑道:“咱们可没有可以封赏它呢。不过说到姿态的离奇,我倒是更喜欢那边的两棵松树。”
  孟元超望过去,只见双峰夹峙,两边的悬崖上都有一棵横伸出来的松树。孟元超道:“这也是有名堂的,那两座似乎相连的山峰合名‘对松山’,这两棵松树一棵叫‘迎客松”一棵叫‘送客松’,你看它们的根生在悬崖上,伸身外探,是不是就像打拱作揖,迎客送客一般?”
  这时雨已止了,浓雾仍然未散,他们和那两棵松树的距离大约还有十数丈之遥,林元双忽道:“你快来仔细瞧瞧,树上好像有人。”
  只见两棵松树之间,有几根树枝穿梭来往,一道电光闪过,果然隐约可以见到,在那两裸松树上,各有一人藏在繁枝密叶之中。
  孟元超悄声说:“这两个人似乎是在比斗上乘剑法,咱们不要扰了他们的清兴。”
  其实无须孟元超提醒,林无双已是看得目定口呆了。
  那两个人坐在树上,手里各自拿着一根树枝,空中又有四根树枝穿梭来往。每当有树枝飞到身前,那两个人就把手上的树枝轻轻一撩,树枝又向对方射去。树枝每次飞出,都带着刺耳的啸声,显见两人的内功非同小可!
  更令人惊诧的是,看来他们似是比拚暗器的功夫,但落在行家的眼里,却看得出他们是在较量上乘剑法!
  双方的树枝飞出,都是变化莫测。有时似箭一样的直射,到了中途,却突然拐了个弯,本来是射对方的咽喉的,却指向了对方的丹田,本来是射额角的太阳穴的,却射到了膝盖的环跳穴。四根树枝,穿梭来往,绝少碰着,偶然碰着了,也还是改了个方向,向对方射去。就象是两个隐形的高手,在空中斗剑,操纵自如,变化精绝!
  孟元超知道,藏在树上的那两个人,内力已臻化境,所以才能把树枝代剑,射将出去,劲力用得恰到好处。他看得呆了,心里想道:“似这样的把内功,暗器和剑法合为一体,隔着峰头比剑,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呢?”又想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两句话真是说得一点不错。我在小金川见了萧志远的青城剑法,自愧不如;前几天碰上尉迟大哥,他的快刀更是令我五体投地;如今这两个人的剑法奇幻无比,又更在萧大哥的剑法和尉迟大哥的刀法之上。嗯,这一剑,突然从对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若然换了是我,真不知该当如何防御?”
  云雾弥漫,距离也还有十数丈之遥,那两个高手似乎正在专心比武,尚未发现他们藏在附近。
  孟元超看得目眩神迷,殊不知林无双看得比他更是呆了。
  孟元超只是醉心于这两大高手的绝妙剑法,林无双却看得出来,这是她本门的剑法。
  空中树枝穿梭来往,怦如玉龙相斗,一近身就给藏在树上的人撩开,又向对方飞去,轻灵翔动,端的好似比剑一般。而这剑法,乃是和中土的各家各派都不相同的。孟元超不懂这些招数的奥妙,林无双却是心领神会,一看就知道是本门的剑法无疑了。
  那两人藏在主松的繁枝密叶之中,云雾弥漫,林无双未能看清楚他们的庐山真相。
  可是在本门之中,谁能够有这样高深的造诣,她却是心中清楚的。
  “除了爹爹,宗神龙也不会有这样的造诣,其中的一个,莫非就是我的表哥?但另外一个却又是谁?”
  正在百思莫解,忽听得咔喳一声,两根树枝在空中碰个正着,一根树枝折断,一根树枝仍向对方飞去。
  藏在右边峰顶那棵松树上的人把对方的陶枝挑开,说道:“金兄,我苦练了三年,毕竟还是输你一筹。”
  “哦,原来是金大哥,怎的他却也会使本门的剑法?”林无双心想,心念未已,忽又听得有人赞了一个“好”字,声音宛如金属交击,刺耳非常。
  原来比剑这两个人正是金逐流和牟宗涛。金逐流家学渊源,聪明绝顶。各家各派的剑术,只要他曾经见过,便即过目不忘。非但过目不忘,而且还能够别出心裁,自创新招。许多武林中人,认为他已经胜过了师兄江海天,是当今的第一高手,他和牟宗涛相识之后,每次见面,照例都要切磋剑法,是以他对扶桑派剑法的奥秘,已是尽悉无道。但因他从没有与林无双提及此事,所以林无双虽然住在他的家中,却不知道他竟会通晓她这一派剑法。
  那人赞了一个“好”字,声音铮铮,顿时间山谷里响起一片回声,“好,好……”不绝。金逐流吃了一惊,叫道:“是哪位高人,请来相见!”
  孟元超正自喜出望外,心道:“果然是金大侠。”但因适逢其会,金逐流请的那位“高人”,他不禁有点踌躇,不知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出来和他相见。
  就在这一瞬间,忽听得暗器破空之声,原来是牟宗涛折下了几枝树枝,用连珠箭的手法,向孟元超射来。
  内功练到了最高境界,有“摘叶飞花,伤人立死”之能。牟宗涛虽未练到这个境界,也是第一流的内家高手了。“树枝”射来,隐隐挟着尖锐的啸声。孟元超骤吃一惊,幸而他的快刀本领亦是不凡,快刀出鞘,连忙拨打树箭。
  快刀疾削,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是“树箭”碰着刀锋的声音。孟元超一口气削了牟宗涛射来的七支树箭,但还有两支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射来。
  这两支树箭是射向他的要害穴道的,孟元超正道要糟,忽地“奇迹”发生,大出他的意外,那两支树箭突然改了方向,插在他身旁的一棵树上。
  金、牟二人虽然隔着一座山峰,但中间的裂口不过是一丈多宽,金逐流一跃即过,抢在牟宗涛的前面,来到了孟元超的藏身之所了。
  牟宗涛叫道:“金兄,擒下活口,待小弟问他。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样大胆,敢来偷看我的剑法!”
  林无双连忙在岩石后面现出身形,说道:“金大哥,这位就是你要我送信给他的孟大侠孟元超了。”
  余逐流哈哈笑道:“牟兄,你弄错了。你快来看看是谁?”
  牟宗涛怔了一怔,望着林无双过了半晌,失声叫道:“你,你,你是无双?”林无双道:“不错。表哥,难为你还认得我。”
  牟宗涛道:“刚才不是这位孟兄赞好么?”
  金逐流道:“那人早已去得远了。”牟宗涛暗暗道了一声“惭愧!”说道:“我竟不知那人逃向何方,几乎误伤了孟兄。”
  金逐流叹道:“这人来去无踪,端的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异人,可惜不肯现身和我们相见。”
  牟宗涛若有所思,半晌说道:“宾客之中,除你之外,决无如此高手。嗯,我看他定是有所为而来,我倒是必须提防一二了!”
  金逐流心中一动:说道:“牟兄,你是否已经猜到是谁了?”心想,“否则他以主人的身份,决不会一闻声响,就立施杀手的,不怕误伤了客人么?”
  牟宗涛道:“可能是我初到中原的时候,曾经会过的一个怪人。当时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试我的功夫还是有心害我,在一处险峻的山道相逢,他听说我是扶桑派的,突然就要和我比武,一说立即动手,招招凌厉,逼得我非与他悬崖搏斗不可。结果我给他打了一掌,病了三个月,他也吃了我一点小亏。迄今还未知道他的姓名来历。”
  金逐流诧道:“有这样的高人,届然能够将你打伤,我却毫无所知,这倒是奇了!”要知金逐流和他的师兄江海天,交邂极广,武林中顶儿尖儿的人物,无一不是和他们有交情的,倘若当真有牟宗涛所说的这样一个“怪人”,他不知道,他的师兄也该知道。
  但金逐流感到奇怪的却还不仅是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是这件事情,为什么牟宗涛现在才告诉他呢?他是牟宗涛初到中原之时就交上的朋友,彼此相识,业已数年,牟宗涛经常向他请教有关中原武林人物的来历,但这个令他病了三个月的“怪人”,他却从无一字提过。
  金逐流本是个对朋友十分热情的人,但这几年来在他师兄教导之下,多少也懂得了一点世故,心里想道:“或者他是有难言之隐,我倒是不便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于是说道:“早知如此,我刚才实是不该阻你出手。”
  牟宗涛哈哈笑道:“幸亏你接连两次阻我出手,否则我可要得罪了这位孟兄了。孟兄,请你恕我道才误会,冒犯虎威。”
  孟元超这才知道牟宗涛刚才已经向两个方向连发“暗箭”,i射向自己这边的“暗箭”是金逐流以绝顶内功,出手拨歪了的。他刚才削断了牟宗涛的几枝树箭,受他劲力所震,虎口兀是有点隐隐作痛,不禁心中骇然,想道:“金大侠号称天下武功第一,果然名不虚传,他救了我,我还不知,唉,我从前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下之大,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高明的能手,金大侠的武功固然远远非我所及,即如牟宗涛这样的本领,我再练十年,只怕也还是比不上他。”
  牟宗涛与孟元超寒暄过后,又道:“我对小金川方面的义军人物仰慕已久,难得孟兄到来,令敝寨增光不少。以后还得请孟兄多多指教。”
  林无双一直插不进口,心中忽地感到一片茫然。
  这几年来,她常常在想,若然见着表兄,将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小时候那段“朦胧的爱情”虽然早已幻灭,但儿时的游伴,一旦重逢,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吧。
  他会喜欢得跳起来叫我的小名?还是意外的相逢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然呆了?他会提起多少儿时的旧事?他会诉说多少别后的惦记。
  牟宗涛只顾和孟元超谈论即将来临的盛会,不错,他有着不能自制的兴奋之情,但这兴奋之情,却是为了这样一位名闻江湖的年少英雄,义军中的一个重要的人物的光临而发。并不是为了他的表妹。
  还有就是和金逐流谈论那个来去无踪的怪客,以至今他在兴奋之中透露出几分可以令人觉察的惊惶。
  “惊惶”与“惊奇”有时是会令旁人不易分别的,但不管是“惊惶”也好,是“惊奇”也好,林无双心里明白,都不是为了她!
  除了初见面时那片刻的惊奇之外,他的表哥竟好似忽略了她的存在了!
  许多美丽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的破灭,林无双不禁感到一片茫然了。
  倒是金逐流首先发觉冷落了她,霍然一省,笑道:“牟兄,你想不到会见着表妹吧,说真个的,我也想不到无双会来呢。”
  金逐流倒确实是为了林无双的来到而惊奇的,他初时还有点担心,恐怕他们两个相见之后,会触动林无双心上的创伤。林无双外表的平静,颇出他意料之外。
  “红英的主张不错,看来她这移花接木之计已是得到成功,无双亦是情有所属了。”金逐流心想。
  他不知道孟元超和林无双是刚在山下相逢的,只道他们是苏州相识之后就一路同来。因此当他看见林无双默默的跟在孟元超的身边,心上的一块石头就放了下来,发出了会心的微笑了。
  牟宗涛霍然一省,说道:“无双,咱们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你都长得这么高了。你见着表嫂了吗?”
  林无双道:“见着了,表兄,恭喜你啊!”
  牟宗涛道:“待你表嫂回来,咱们再叙叙家常。这两天我比较忙些。”
  林无双淡淡说道:“咱们又不是外人,你尽管忙你的事情,不用和我客气。”
  她口说不是“外人”,心中却感到表哥好像是外人了。
  雨收云散,天朗气清。牟宗涛走在前面带路,一行人继续登山的路程。过了险峻的“十八盘”,就是泰山最后的一重门户“南天门”了,刚劲的西北风从南天门的门洞中吹出来,山风振衣,令人颇有飘然欲举之感。
  出了南天门,往下眺望,眼前一片奇景:举目所及,平原无际,远处有一条闪动微亮的翠带,那便是数百里外的东海了。林无双胸襟一畅,笑道:“孟大哥,现在才真是一览众山小了。”
  金逐流道:“明天你们起个早,在泰山上看日出,那更是奇景呢!”
  林无双道:“是么?那么明天你来叫我。”
  金逐流道:“明天我恐怕要下山去接陈光照、陈光世两兄弟,他们姑苏陈家和我是世交。你叫孟大哥陪你去吧。”
  牟宗涛却是如有所触,半晌说道:“一览众山小,杜老此诗真是令人脚襟开阔。我想此次天下英雄在泰山相会,若是有人能够领袖群雄,作番事业,倒也可以媲美泰山呢!”。金逐流笑道:“我但愿纵游山水之间,可没这样的雄心,只有期望于你牟兄了。”
  牟宗涛道:“金兄说笑了。我只求做个一派的掌门,于愿已足。”话虽如此,但连林无双也听得出来,他实是雄心不小。
  从“南天门”上去,到了“玉皇顶”,已是泰山的最高处了。玉皇顶上有座玉皇庙,给牟宗涛借了来招待宾客,周围还有许多新搭的木屋,准备给各派的门人弟子住宿。
  牟宗涛给林无双安排了住所,是庙中后进的一间雅致的小房子,本来是准备给江海天的夫人住的,江夫人已知是不会来了,是以就给了林无双。牟宗涛带她进了房间,忽道:“表妹,你今晚睡得早么?“林无双怔了一怔,说道:“什么事?”牟宗涛道:“没什么,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但恐要到晚上才有空闲。”林无双道:“也好。但到了二更,我可就要睡了。”
  牟宗涛笑道:“当然,若是过了二更,我也不会来了。”
  到了二更时分,却不见表兄来到。林无双正自胡思乱想,不知表兄要和她说些什么,忽听得“吱吱”的叫声,林无双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圄中有一只十分可爱的小鸟,羽毛碧绿,长啄却似晶莹的一条红珊瑚。
  说也奇怪,这翠鸟好似懂得人性似的,知道林无双喜欢它,林无双看它,它也侧着头看着林无双。
  林无双童心忽起,走过去要捉它,小鸟从窗口飞出,却又停在树上,只朝着她叫。
  本来小鸟在晚间是不会飞出来的,林无双觉得奇怪,笑道:“你是有意来和我交朋友的么?”说着便追出去。
  林无双放轻脚步,走到树下,施展“一鹤冲霄”的轻功,抓那只停在树上的翠鸟。树枝一颤,翠鸟已是给她吓得飞起。
  林无双笑道:“小鸟小鸟,别慌别怕,我只是想和你作个伴。”
  说也奇怪,这小鸟真的就好像懂她的话似的,绕树三匝,缓缓又飞到她的头上盘旋。
  林无双抓不着它,又舍不得用石子将它打落,笑道:“你若是喜欢我,你就自己下来吧。”
  这次小鸟可不听她的话了,在她头上盘旋一会,又缓缓向前飞去,飞了一会,却又在前面的一棵松树上停下来。
  林无双童心未脱,给它逗得心痒难熬,笑道:“且看你把我引到哪儿?”
  不知不觉进了密林深处,那只翠鸟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林无双忽然想起儿时和表兄爬树捉鸟的情景,不禁哑然失意,心道:“刚才若是给表哥看见,不知他会笑话我么?唉!他现在只想做个媲美泰山的英雄,哪里还会记得小时候这些胡闹的事情?”
  月色朦胧,星河黯淡,泰山群峰在夜间更显得庄严肃穆。而对肃穆的群峰,心灵都好像在“净化”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幽美的感觉。
  林无双心道:“反正我回去也是睡不着觉了,不如在这里多坐一会。”
  静夜幽林,林无双坐在树下冥思默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似乎有人走来。
  林无双给脚步声惊起,凝神望去,只见有两个背影正在那边的山坳走过。
  虽然只是见着背影,她却已可以认得出其中一个是她的表哥。
  另外上个人穿着一身黑色衣裤,头戴一顶阔边的毡帽,林无双可就不知是什么人了。
  山风正向着她这边吹来,林无双隐约听得表哥说道:“过了山坳,有一条小路下山。”那人说道:“我知道,牟兄,你请回吧!”牟宗涛道:“我再送你一程。”说到这里,两人已穿过山坳,背影不见,话声也听不见了。
  林无双有点奇怪,心里想道:“这人难道不是表哥邀来观礼的客人么?后天就是本门的开宗大典,为什么他不待这百载难逢的盛会过后才走?要走也该在白天光明正大的走才是,却又为何要在这深夜里悄悄离开。”
  林无双百思不得其解,蓦地想起尉迟炯和她说过的那件事情,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难道这个客人竟是那一方面派来的见不得光的密使?”林无双蓦地想起尉迟炯所说的那件事情,他说他曾经在御林军统领北宫望的家中,见着牟宗涛派来的密使?“那么礼尚往来,说不定,说不定……”林无双不敢往下再想了。
  毕竟她还是相信她表哥,呆了一会,便又想道:“不会的,不会的,表哥正要开宗立派,结交天下英豪,他怎能与清廷密使私自往来,不怕身败名裂么?我这是瞎猜疑了!”想至此处,不禁有了几分内疚的心情,尽量回忆牟宗涛对她的好处。
  心潮起伏,不知怎的,她的思路突然转到了孟元超的身上来。“孟大哥是个极有见识的人,可惜这件事情我却不敢跟他商量。”
  她又想道:“表哥今晚和我的约会大概是取消的了,我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准备明天一早孟大哥来邀我去玉皇顶看日出吧。嗯,他现在一定是在梦中,想不到我却在这里观赏泰山的夜景?”
  林无双没有猜对,她以为孟元超还在梦中,殊不知孟元超此际也是在这山上,与她所在之处不过隔着一个山坳。
  这一晚孟元超也是和林无双一样,浮想连翩,心事如潮,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约莫三更时分,忽似听得有衣襟带风之声从瓦背掠过。孟元超是个江湖上的大行家,一听就知是有夜行人出没。不禁吃了一惊,心头好生骇异。
  “天下英雄在此聚会,难道竟有夜行人敢来窥探?但若是自己人的话,他又何必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分悄悄出来?”
  时机稍纵即逝,孟元超无暇细思,立即披衣而起,跑出去追踪这夜行人。
  月色朦胧,那条黑影向西北方奔去,转瞬间已是没入林中。
  孟元超暗自思量:“倘若是侠义道的前辈高人给他发觉我在追踪,可是不好意思。”于是借物障形,蹑手蹑脚,跟着进去。
  忽听得有人说道:“牟宗涛虽然不能尽如我们所愿,但他已是答应决计不会与我们为难的了。四海神龙这老头子明天上山,你可得好好演一出戏。”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事实上他是在同伴的耳边私语的,只因孟元超练过伏地听声的本领,是以仍然能够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咦,这人的声音好熟,似乎是在哪里听见过的?”孟元超不禁大为诧异了。
  另一个人低声说道:“石大人,你放心。我胸口的掌印未褪色呢,那老头儿一定相信我的。”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带有浓重的蓟北乡音,“石”字和“叶”字很是相似的。
  孟元超隐约听得“石大人”三字,心头一动,蓦地想了起来,“石大人?敢情就是那什么御林军的副统领石朝玑,怪不得我觉得他声音好熟!”
  石朝玑就是孟元超在路上碰上的那个冒充药材商人的黑衣汉子,他颠倒是非,把尉迟炯说成是清廷的鹰爪,而自己则是与小金川的义军有过来往,因而受到鹰爪追踪的人。害得孟元超和尉迟炯打了一架。
  御林军的副统领竟会混在天下英雄之中,来到泰山,参加盛会,而且还与这次盛会的主人牟宗涛有所密商。对孟元超来说,这当真是不敢想象的事了!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孟元超仗着“伏地听声”的本领偷听,虽然听得见,但却不是十分清楚。是以孟元超也就不禁自己怀疑起来:当真是石朝玑么?
  孟元超心里想道:“这人说的不知是石大人还是叶大人?若然是我听错,我可不该乱起疑心!”
  月色朦胧,密林深处,更为幽暗,孟元超想要揭开那人的庐山真相,只好冒险走近一些。
  不知是否那人发觉暗中有人,突然就加快脚步跑了。孟元超正来到山坳高处,居高临下,隐约看得见那人的背影,果然像是那天晚上,他所见的那个黑衣汉子,而且装束也很相似,一样的黑色衣裳,一样是头上戴着顶阔边毡帽。
  孟元超大惊之下,不顾一切就追下去。就在此时,忽觉微风飒然,另一个人已然袭到!
  孟元超反手一掌,那人功力似不及他,轻轻“哼”了一声,骂道:“好大胆的奸细!”身形一个盘旋,闪电般的一口气攻了六六三十六掌。
  掌法飘忽不定,掌力又是刚柔及济,忽如狂涛骤至,忽如柳絮轻扬,孟元超从宋见过这套掌法,一时间竟然给他弄得眼花撩乱!
  孟元超使开雄浑的掌力,把他逼出一丈开外,看清楚了,不觉又是大吃一惊!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元超在金逐流家中所见过的那个杨牧!
  当时孟元超是和六合帮的副舵主秦冲在客厅里说话,另一位副舵主李敦替金夫人送客,和这个杨牧从客厅外面的院子经过的。因此,他是见着了杨牧,杨牧却未曾见着他。
  孟元超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着云紫萝的丈夫,这霎那间不觉呆了。
  杨牧趁此时机,猛扑过来,孟元超冷不及防,给他打了一掌,仗着内功深湛,虽然觉得很痛,却也没有受伤。但这一掌印把他打醒了。
  孟元超连忙斜跃丈许,叫道:“住手,住手,你可是蓟州杨牧么?”
  杨牧怔了一怔,喝道:“你是谁?”
  孟元超霍然一省,心里想道:“杨牧正在四处乱造谣言,说我拐带了他妻子,我若表明身份,只怕更是难缠!”
  杨牧一怔之后,也是突然省起,心里想道:“我和石朝玑的说话,恐怕已给这厮偷听去了,管他是谁,杀之灭口可也!”
  孟元超心里想道:“我若伤了他,可是对紫萝不住。”可是杨牧又不给他以解释的机会,攻得越来越紧。孟元超不敢伤他,只有招架的份儿。一口气都几乎透不过来,当然更不能够从容说话了。
  林无双在幽林里独自排徊,心乱如麻,正想回去睡觉,忽听得树叶沙沙作响,出现了一个人,林无双吃了一惊,叫道:“表哥,是你!”
  牟宗涛也好像吃了一惊,同时叫道:“无双表妹,原来是你!”
  月色朦胧之下,牟宗涛的面色显得似乎分外铁青,两道冷冷的目光盯着林无双。不知怎的,林无双忽然觉得表哥有点可怕!
  牟宗涛走了走神,说道:“无双,你为什么不睡觉,却在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这林子里来!”
  林无双本来想说:“你为什么也是半夜三更出来送客?”可是这霎那间,她突然觉得表哥很是陌生,很是可怕,这话终于咽了下去,没说出来。
  “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呜?我等不见你,睡不着觉,出来走走。嗯,泰山的夜色,可是比白天还亮呢!”林无双不惯作伪,说话的声音,不觉也有些颤抖。
  幸亏牟宗涛没有觉察,笑道:“你还是小时候的脾气,喜欢在黑夜里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无双涩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
  牟宗涛似乎忽地想起一事,说道:“咱们先别谈小时候的事情。你刚才说什么,说是一直等不着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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