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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故都的秋

时间:2009/7/22 15:24:21  点击:4117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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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达夫-故都的秋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我的不远千里,要从杭州赶上青岛,更要从青岛赶上北平来的理由,也不过想饱尝一尝这“秋”,这故都的秋味。
  江南,秋当然也是有的,但草木凋得慢,空气来得润,天的颜色显得淡,并且又时常多雨而少风;一个人夹在苏州上海杭州,或厦门香港广州的市民中间,混混沌沌地过去,只能感到一点点清凉,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与姿态,总看不饱,尝不透,赏玩不到十足。秋并不是名花,也并不是美酒,那一种半开、半醉的状态,在领略秋的过程上,是不合适的。
  不逢北国之秋,已将近十余年了。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吧,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静对着像喇叭似的牵牛花(朝荣)的蓝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够感觉到十分的秋意。说到了牵牛花,我以为以蓝色或白色者为佳,紫黑色次之,淡红色最下。最好,还要在牵牛花底,教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使作陪衬。
  北国的槐树,也是一种能使人联想起秋来的点辍。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扫街的在树影下一阵扫后,灰土上留下来的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
  秋蝉的衰弱的残声,更是北国的特产,因为北平处处全长着树,屋子又低,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听得见它们的啼唱。在南方是非要上郊外或山上去才听得到的。这秋蝉的嘶叫,在北方可和蟋蟀耗子一样,简直像是家家户户都养在家里的家虫。
  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更像样。
  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便息列索落地下起雨来了。一层雨过,云渐渐地卷向了西去,天又晴了,太阳又露出脸来了,着着很厚的青布单衣或夹袄的都市闲人,咬着烟管,在雨后的斜桥影里,上桥头树底下去一立,遇见熟人,便会用了缓慢悠闲的声调,微叹着互答着地说:
  “唉,天可真凉了-----”(这了字念得很高,拖得很长。)
  “可不是吗?一层秋雨一层凉了!”
  北方人念阵字,总老像是层字,平平仄仄起来,这念错的歧韵,倒来得正好。
  北方的果树,到秋天,也是一种奇景。第一是枣子树,屋角,墙头,茅房边上,灶房门口,它都会一株株地长大起来。像橄榄又像鸽蛋似的这枣子颗儿,在小椭圆形的细叶中间,显出淡绿微黄的颜色的时候,正是秋的全盛时期,等枣树叶落,枣子红完,西北风就要起来了,北方便是沙尘灰土的世界,只有这枣子、柿子、葡萄,成熟到八九分的七八月之交,是北国的清秋的佳日,是一年之中最好也没有的Golden Days。
  有些批评家说,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颓废的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赞颂秋的文字的特别的多。但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我虽则外国诗文念的不多,也不想开出帐来,做一篇秋的诗歌散文钞,但你若去一翻英德法意等诗人的集子,或各国的诗文的Anthology来,总能够看到许多并于秋的歌颂和悲啼。各著名的大诗人的长篇田园诗或四季诗里,也总以关于秋的部分。写得最出色而最有味。足见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地特别能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不单是诗人,就是被关闭在牢狱里的囚犯,到了秋天,我想也一定能感到一种不能自已的深情,秋之于人,何尝有国别,更何尝有人种阶级的区别呢?不过在中国,文字里有一个“秋士”的成语,读本里又有着很普遍的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就觉得中国的文人,与秋和关系特别深了,可是这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
  南国之秋,当然也是有它的特异的地方的,比如廿四桥的明月,钱塘江的秋潮,普陀山的凉雾,荔枝湾的残荷等等,可是色彩不浓,回味不永。比起北国的秋来,正像是黄酒之与白干,稀饭之与馍馍,鲈鱼之与大蟹,黄犬之与骆驼。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一九三四年八月,在北平

    郁达夫(1896—1945),原名郁文,幼名荫生,浙江富阳人,中国现代著名小说家、散文家、诗人。著名作品:中篇小说《出奔》《她是一个弱女子》短篇小说《沉沦》《春风沉醉的晚上》《薄奠》《银灰色的死》。

郁达夫《故都的秋》鉴赏  
    郁达夫的《故都的秋》是一篇形神兼备、情景交融的好散文。关于其中心,课文自读提示和教参都作了明确的分析和界定,认为“文章将自然界的‘客观色彩’——故都的秋色,与作家内心的‘主观色彩’——个人的心情,自然地融化在一起,……全文紧扣‘清’、‘静’、‘悲凉’落笔,以情驭景,以景显情,信手写来,浑然一体”,“通过对北平秋色的描绘,赞美了故都的自然风物,抒发了向往、眷恋故都的秋的真情,流露了深远的忧思和孤独感”,并且,为了增进学生对此的理解,自读提示和教参还注意联系了文章写作的时代背景,指出了当时的社会环境和作家移居杭州的个人生活背景。  
    其实,郁达夫在文中流露的情感,固然跟当时的背景有关,也跟作家一生的身世命运和性格情趣有关,还跟中国传统文人的悲秋情结有关,当时的背景因素前已提及,本文即就后两点作些补充性的联想与阐释。  
    一、身世命运和性格情趣  
    作家赞美自然风物,抒发情感 ,其格调无非是热烈高亢、平和淡远和忧郁低沉三者之中各 有选择侧重而已。而郁达夫偏偏持最后一种心态来描绘故都秋色,这和他的身世命运以及性格情趣是分不开的。作为一篇以真实为内核的散文,《故都的秋》所反映的这种清静悲凉心境和郁达夫一生的身世命运以及由此形成的性格情趣是紧密相连的。  
    首先,从身世命运来看。“郁达夫三岁丧父,家道衰贫”(《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郁达夫”条,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86版),后来又经两度婚姻失败(先与结发妻孙荃,后与王映霞。作者注),再有两次丧子之痛(见郁达夫散文《一个人在途上》《记耀春之殇》),此外,郁达夫生活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先后目睹了晚清腐败、军阀割据的社会现实,亲自经受了蒋介石政府白色恐怖的威慑(1933年举家由上海移居杭州,过上流连山水的隐居生活,政治上一度表现消沉即由此而来。作者注),最后亲历抗日烽火,在南洋为日本宪兵秘密杀害。这样的一生,是悲凉的。  
    其次,从性格情趣来看,他的身世命运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其忧伤压抑的性格,从而影响着他在创作上的情趣倾向。他在亲撰的系列自传中说:“儿时的回忆,谁也在说,是最美的一章,但我的回忆,却尽是些空洞。第一,我所经验到的最初的感觉,便是饥饿;对于饥饿的恐怖,到现在还在紧逼着我。”又说:“又因自小就习于孤独,困于家庭的结果,怕羞的心,畏缩的性,更使我的胆量,变得异常的小。”少年时代就沉浸在“水一样的春愁”里。(以上引自《郁达夫自传》,江苏文艺96版)日本十年留学生活,使郁达夫的性格继续生长发育着,自伤之中又添了对国家民族的忧虑及由此而来的自卑感,这一点,在他这一时期的创作中有明显流露,如小说集《沉沦》和《茑萝集》,都充满了感伤情绪乃至带有颓废色彩。他在1920年写给新婚妻子孙荃的一首诗中说:“生死中年两不堪,生非容易死非甘。剧怜病骨如秋鹤,犹吐青丝学晚蚕。一样伤心悲薄命,几人愤世作清谈。何当放棹江湖去,芦荻花间结净庵。”其实,作者这时才24岁。回国后,他说:“1922年,在日本的大学毕了业,回国来东奔西走,为饥寒所驱使,竟成了一个贩卖知识的商人……1923年的秋天,一般人对我的态度改变了,我的对于艺术的志趣,也大家明白了……就说我是一个颓废者,一个专唱靡靡之音的秋虫。”(《〈鸡肋集〉题辞》)为了更明确地显示郁达夫这种性格情趣,我们不妨来看在1923年写的《还乡后记》(《郁达夫散文全编》浙江文艺90版)中的一段文字:  
    “ ……只教天上有暗淡的愁云蒙着,阶前屋外有几点雨滴的声音,那么围绕在我周围的空气和自然的景物,总要比现在更带有些阴惨的色彩,总要比现在和我的心境更加相符。若希望再奢一点,我此刻更想有一具黑漆棺木在我的旁边。最好是秋风凉冷的九十月之交,叶落的林中,阴森的江上,不断地筛着渺蒙的秋雨。我在凋残的芦苇里,雇了一叶扁舟,当日暮的时候,在送灵枢归去。小船上除舟子而外,不要有第二个人,棺里卧着的若不是我寝处追随的一个年少妇人,至少也须是一个我的至亲骨肉。我在灰暗微明的黄昏江上,雨声淅沥的芦苇丛中,赤了足,张了油纸雨伞,提了一张灯笼,摸到船头上去焚化纸帛。”   
    2 郁达夫《故都的秋》鉴赏  
    这一段文字的意境,竟是如此的阴冷凄凉。  
    当然,郁达夫也有激进之时,1926年他撰《广州时事》揭露时弊,后来与鲁迅合编《奔流》,直至于1930年加入“左联”。(最后的从事抗日是更为人所知的)但他在1933年移居杭州(如前文所述),性情一仍其旧,从而在1934年写下《故都的秋》这样一篇散文,是很好理解的;这篇文章蕴含的情感,与他一生的身世命运及性格情趣也是很相符的。  
    二、中国文人传统的悲秋情结  
    唐人刘禹锡句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词二首》)这只是偶唱反调而已,其实,反观历代中国文人的著述,可知他们写秋,确实是多为“悲寂寥”的。无论是屈原写“ 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湘夫人》),杜甫写“玉露凋伤枫树林”(《秋兴八首》)、“万里悲秋常作客”(《登高》),还是苏轼在《赤壁赋》中“扣舷而歌”,言说人生岁月“逝者如斯”,直到近人王国维还写诗说:“苦觉秋风欺病骨,不堪宵梦续尘劳。”(《静庵诗稿·尘劳》他们在耳听秋风萧瑟,目睹木叶飘零之际,总是难以自抑,或哀身世,或叹家国,一想到韶华逝去,往往念及个人、国家的凋零,生命在消逝,事业却难成,内心自然是一幅悲戚图景。这一种伤逝情怀,是人类永恒性的悲哀,传统文人们由此习惯性地形成了一种悲秋情结,即便是旷达如苏轼,也只能是自我安慰罢了。  
    郁达夫作为一个现代文人,“从少年时代起就爱读小说、戏曲,对中国古典诗文和小说戏曲有浓厚兴趣”,“始终没有完全摆脱中国旧式传统文人的积习”,于是,当他写故都之秋时,就自然地承袭了中国传统文人的悲秋情结。(亦引自《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郁达夫”条)  
    关于这一点,《故都的秋》一文中有明显的例证,下面举出三处,略作分析。  
    一是写北国槐树的落蕊。作者细腻地描绘了扫街的扫这一种“像花而又不是花”的落蕊的情状,并说“潜意识下并且还觉得有点儿落寞,古人所说的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的遥想,大约也就在这些深沉的地方”,为何觉得落寞呢?因为他由槐树落蕊而想起了“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也就是说他内心此时正弥漫了传统的悲秋情绪,这正是文中所谓“深沉的地方”。  
    二是在写槐树落蕊后,写“秋蝉的衰弱的残声”一节。他为什么要写这蝉声呢?因为秋天一来,蝉的生命就渐近终点,这与秋天一来草木便要凋零是一致的。面对动植物这种“生命悲剧”,像郁达夫这样一个文人,心中怎会不联想到自身的悲哀呢?而且,写秋蝉残声也是古已有之的,比如骆宾王《在狱咏蝉》中的“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西陆,指秋天。玄鬓影,指蝉。作者注),就是再也明显不过的例子。  
    三是文中的议论部分。在这里,作者不仅承认“中国的文人学士,尤其是诗人,都带着很浓厚的的颓废色彩,所以中国的诗文里,颂赞秋的文字特别的多”,而且还举出了“秋士的成语”、“欧阳子的秋声与苏东坡的赤壁赋等”例子,同时指出“外国的诗人,又何尝不然”的事实,最后归结出凡“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的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萧索的感触来的”这一句中心性话语。如果说作者开始写槐树落蕊时的落寞还只是“潜意识下的”,那么这一段议论则已升至意识层面了。  
    以上三处,说明作者自身就是很着意地表现这种传统的悲秋情结的。  
    最后我再指出一点,对于《故都的秋》这样一篇文章,对于这一种清静悲凉的心境,乃至对郁达夫,对中国传统文人的悲秋情结,也许有人会认为析之太细对中学生是不适当的。其实,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我们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周易·象传》)的传统,所谓天行有常,春秋代序,意识到这一点,从而更加奋发进取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已不是本文讨论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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