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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 吾庐记 〔清〕魏禧

时间:2010/5/18 11:22:33  点击:9642 次
    【作者简介】

  魏禧(1624~1681) 清代散文家。
  字冰叔。一字叔子,号裕斋。江西宁都县人。明末诸生,明亡后隐居宁都翠微峰,所居之地名勺庭,人又称他为"勺庭先生"。后出游江南,入浙中,以文会友,并传播其明道理、识时务、重廉耻、畏名义的学说,结纳贤豪,以图恢复。康熙间,举博学鸿词,不应,逝于扬州。
  魏禧自言"少好《左传》、苏老泉(洵),中年稍涉他氏。然文无专嗜,唯择吾所雅爱赏者"(《与诸子世杰论文书》),他的文章有凌厉雄杰、刚劲慷慨之气。内容多表彰民族节义人事,叙事简洁,又善议论。清初,人称魏禧、侯方域、汪琬为散文三大家。魏禧尤重气节,束身砥行,"以经济有用之文学,显天下百余年"(尚熔《书魏叔子文集后》)。史论如《隽不疑论》、《蔡京论》、《续续朋党论》等,善评古人的是非得失与成败。传记如《江天一传》、《刘文炳传》、《朱参军家传》、《邱维屏传》、《大铁椎传》等,文笔简练,叙事如绘。此类文章大多表彰志节之士,显示出强烈的民族意识。他论文强调"积理"和"练识"。所谓"积理"即要从生活实践的各个方面"酝酿积蓄,沉浸而不轻发",使发而为文章,"大小深浅,各以类触,沛乎若决陂池之不可御"(《宗子发文序》)。所谓"练识",即"博学于文,而知理之要;练于物务,识时之所宜"(《答施愚山侍读书》),他认为掌握了这样的"为文之道",文章才能在"至平至实之中"发前人之所无,成为"卓然自立于天下"的"奇文"。总的说来,魏禧散文长于议论、叙事,"踔厉森峭而指事精切"(宋荦《三家文钞序》)。但也有些则是轻率速成之作,流于庸滥,曾受到钱澄之、王庆麟等人的规劝和批评。
  魏禧也能诗,有沉郁雄健之气。如《读〈水浒〉》,歌颂梁山英雄能够同饥寒、共生死,同时鞭挞以诗书道德掩其恶的当世权贵;《卖薪行》、《出廓行》、《入廓行》、《从征行》、《孤女行》等篇则反映了当时贫民的生活图景,也显示出作者对世事的沉痛感触。
  魏禧与其兄祥、弟礼,都能文章,世称"三魏"。他们的文集合编为《宁都三魏全集》。
  十一岁补县学生。禧和兄际瑞、弟礼,以文章著声三十余年,时“‘三魏’之名遍海内”(《清史稿.列传.文苑传》)。而禧才学尤高,在清初文坛上有重要地位。他和侯方域、汪琬齐名,号“国初三家”。明亡之后,明士子纷纷退隐山林,影响及于文学,“而魏(禧)、侯(方域)、申(涵光)、吴(嘉纪),山林遗逸,隐与推移,亦开风气之先”(《清史稿.文苑传》)。
  禧父光凤,明代诸生。明亡,举家隐居宁都县城西北十余里的翠微峰,于山中构屋,取名易堂。禧兄弟三人及南昌彭士望、林时益,同邑李腾蛟、邱维屏、彭任、曾灿等九人为“易堂学”,躬耕自食,切靡读书。是时,天下讲学,独易堂以古人实学为宗旨,提倡读书经世,风气之振,由禧为之领袖。僧无可(方以智)曾至翠微峰,叹曰:“易堂真气,天下无两矣。”(《清史稿.文苑传》)
  魏禧四十岁始游历大江南北,所至结交皆明遗民。康熙十八年诏举博学鸿儒,禧以疾固辞。两年后死去。禧早年有志仕进,且富谋略,论事纵横排挤,策划卓有经纬。甲申乙酉后,一变初衷,自以病放废山中三十余年,对清王朝始终持不合作态度,表现了对故国始终不逾的感情。
  以归隐和游历为标志,魏禧散文创作,可分三个时期,各有着不同的特点。开始,治四书,则求其意义广博而喜议论。认为文旨惟经义可以无所不尽,致力论策制科,并以余力间为杂体,于经义外,搜览诸子史汉唐宋大家及其他杂艺之文,尤好《左传》和苏洵的文章,为文崇尚雄健。其制艺不模仿先辈,多宏肆浩瀚之文,几同于论策。同时,他又认为文不必求工,只求不湮没论点,“使无遁理而已”(清道光二十五年易堂版《宁都三魏全集.魏叔子文集》卷首《自叙》)。及至隐居后,尽弃时文,为古文辞,方更讲求文章法度,于是能自削议论之繁博而精杰益出。游江淮吴越间,则多烟波呜烟之作,有一唱三叹之声,又几近欧阳修的风格。然而精悍之气,逼出眉宇,仍不可驯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谓古文一脉,至清初“学者始复讲唐宋以来之矩矩矫”,而汪婉与“宁都魏禧、商丘侯方域称为最工。然禧才纵横,未归于纯粹”,虽对禧有微词,但却也精当地指出了魏禧陶铸百家、兼收并蓄的文风。
  魏禧长于见识议论及有意于用世的写作特点,突出地表现在他的论说策议中。其短篇史论,尤有特色,抓住一人一事,览古鉴今;笔力挺变,尺幅中如有龙蛇不可控攫。如《留侯论》踔厉风发,堪与苏轼相敌;《伊尹论》赞吊民伐罪而不拘君臣之序,洗发剀切,逻辑严密;《陈胜论》驰骤顿挫,一语破的;《晃错论》千委万曲,辩析精详;皆各得其妙。
  魏禧散文中更著名的是传记文,通过作传涉及到社会生活许多方面。他描绘过明季酷烈的朝政;对大吏贪纵、小吏肥俊削、细民无依、官逼民反的阶级矛盾有着清醒的认识。而主要是他深抱亡国之痛,为抗敌殉国和坚持志节之士作传,如《江天一传》、《明御史何公家传》。
  有些传记写山林隐逸、侠客壮士的义行异事。如《高士汪风传》、《大铁椎传》,题材不同,一系行踪飘忽,清高磊落的隐士,一系勇武非凡,不为世用的力士。魏禧既推崇前者耻于事清的操守,复将后者比之博浪沙椎击秦皇的侠客。其写作用意是显而易见的。他如《卖酒者传》、《瓶庵小传》、《独奕先生传》、《谢廷诏传》等,记述某些市井奇人的所作所为,寓意精深,饶有情趣。总之,他的传记文风格多样,章法不一,最能表现他师承古人而不依傍古人、文随意尽、善变为法的创作态度。
  魏禧的叙记文也常写遗民志士,哀“贤人凋丧,同志寂寥”,感慨激昂而又低回往复,兼有欧、苏之长。他于哀情文主张文贵质朴,不必以痛哭见哀;以为韩愈《祭十二郎文》工于文而情以微。因而他以叙事为抒情,如《哭莱阳姜公昆山归君文》,情事惝恍,缠绵悲怆,即体现了这一特点。魏禧叙记文无论状物写景,叙事记人,都显得摇曳生姿,意味无穷。他的《吾庐饮酒记》、《白渡泛舟记》情景交融,清新委婉,旨趣潇洒。《宛臬记》斑驳奥秀,酷似柳宗元山水记。《翠微峰记》以叙事为山灵添色。《吾庐记》以记人使题旨生辉。魏禧还有大量画记,不仅描风镂影,且以议论画意取胜。《燎衣图记》细碎叙写而钩连绳贯,笔笔变化,无一雷同。著意处如画龙点睛,不著意处似颊上三毛,神态自现。《画猫记》感而讽之,取喻刻深而转折无迹。魏禧叙记文能将寻常题材写得不落俗套,往往得益于议论,翻空出奇,令人耳目一新。
  魏禧散文创作,不断取得蜚声文坛的成就,这和他的日臻完善的古文理论是分不开的。其中有些观点,至今不失为真知灼见。他认为“文所以可传,中必有物。” (《日录.杂说》)他不仅批评为文不顾法度、师心自用,如野战无纪之师。且又反对株守古人之法而“中无所有”,指出要合古人之法而不效优孟衣冠,知文章之法有常有变。“伏应断续”是常法;为文者“中有所得”,兴会所至,得意疾书,不汲汲于常法而能自合于法度,是以善变为法。法之常可学,法之变须从“文外求法”,加强思想文化修养,方能“神而明之”。为此,他依据明理适用的易堂学旨,提出“积理”、“练识”的辩证主张,认为积“理”可使“识”不堕入嗜新逐异;“理”若未明,又应着重练“识”,其须考察“市侩优介大猾逆贼之情状”(《宗子发文集序》)。这样,“理”,才不致空疏无用。魏禧的观点代表了清初文论中理识法相结合的倾向,在当时有较大的影响。
  魏禧诗歌的成就不如散文,然亦不乏可传之作。易堂诸子以其四言为绝调,谓为奇峭古奥跳脱,不欲拟乐府而干汉魏。实则四言拟古痕迹太露,不及五七言。他的诗歌理论和散文一样,主张兴属而辞工,以理识为归;创作上取材广泛,网络变化多端。
  魏禧著作有《文集(外篇)》二十二卷,《日录》三卷,《诗》八卷,收入易堂原版《三魏全集》中。另有《文集(内篇)》二卷,《拟奏疏》一卷,《尚书余》一卷,《左传经世钞》十卷。

  【原文】

  季子礼,既倦于游,南极琼海,北抵燕,于是作屋于勺庭之左肩,曰:“此真吾庐矣!”名曰吾庐。 

  庐于翠微址最高,群山宫之,平畴崇田,参错其下,目之所周,大约数十里,故视勺庭为胜焉。 

  于是高下其径,折而三之。松鸣于屋上,桃、李、梅、梨、梧桐、桂、辛夷之华,荫于径下,架曲直之木为槛,垩以蜃灰,光耀林木。 

  客曰:“斗绝之山,取蔽风雨足矣。季子举债而饰之,非也。”或曰:“其少衰乎?其将怀安也。” 

  方季子之南游也,驱车瘴癞之乡,蹈不测之波,去朋友,独身无所事事,而之琼海。至则飓风夜发屋,卧星露之下。兵变者再,索人而杀之,金铁鸣于堂户,尸交于衢,流血沟渎。客或以闻诸家,家人忧恐泣下,余谈笑饮食自若也。及其北游山东,方大饥,饥民十百为群,煮人肉而食。千里之地,草绝根,树无青皮。家人闻之,益忧恐,而季子竟至燕。 

  客有让余者曰:“子之兄弟一身矣,又唯子言之从。今季子好举债游,往往无故冲危难,冒险阻,而子不禁,何也?”余笑曰:“吾固知季子之无死也。吾之视季子之举债冒险危而游,与举债而饰其庐,一也。且夫人各以得行其志为适。终身守闺门之内,选耎趑趄,盖井而观,腰舟而渡,遇三尺之沟,则色变不敢跳越,若是者,吾不强之适江湖。好极山川之奇,求朋友,揽风土之变,视客死如家,死乱如死病,江湖之死如衽席,若是者,吾不强使守其家。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夫若是者,吾所不能而子弟能之,其志且乐为之,而吾何暇禁?” 

  季子为余言,渡海时舟中人眩怖不敢起,独起视海中月,作《乘月渡海歌》一首。兵变,阖而坐,作《海南道中诗》三十首。余乃笑吾幸不忧恐泣下也。 

  庐既成,易堂诸子,自伯兄而下皆有诗;四方之士闻者,咸以诗来会,而余为之记。--选自道光刻本《易堂九子文钞·魏叔子文钞》 

  【译文】

  季子魏礼,已经对四方飘游的生活感到厌倦了:他曾经南面直到海南岛,北面到河北一带,于是筑屋于勺庭的左角,说:“这才真是我安身的地方了!”便名为“吾庐”。 

  吾庐在翠微峰上位址最高,群山围绕着它,高高低低的田地,交错其下,极目四望,大约有几十里,所以要比勺庭幽美。 

  他又顺应地势,将小径折成三段。松声迎风鸣于屋上,桃、李、梅、梨、梧桐、桂、辛夷这些花叶,掩映于径下,用曲直不一的木条做成栏杆,涂上了蚌壳灰,它的光泽便闪烁在林木之间了。 

  有人说:“筑屋于陡峭的山上,只要能遮蔽风雨就够了,季子却借债来布置,实在不值得。”也有人说:“大概季子的意志有些衰颓了吧,因而想过过安逸的生活。” 

  当季子南游的时候,车子奔驰在瘴气郁结的异乡,身冒不测的风险,远离朋友,独个儿无所作为,就此前往海南岛。到了那里,一夜之间大海风便将房屋吹毁,只得躺在露天之下。又碰到两次兵变,老百姓被乱兵搜寻到就遭杀害,刀剑之声响彻门庭,尸体堆积在大街上,鲜血流注于沟道。有的人把消息告诉家里,家里人吓得哭了,我却象平日一样谈笑吃喝。后来他又北游山东,恰巧逢到大荒年,灾民成群结队,煮人肉充饥。千里之内,连草根树皮都食尽了,家里人听到后,更加害怕,可是季子竟然还能到达河北。 

  有人责备我说:“您和季子是同胞兄弟,他又事事都听您的话,现在季子喜欢借债远游,常常受到意外的灾难,您为什么不加阻止?”我笑着说:“我原知季子是不会死的呀!我看季子的借债冒险而远游,和他的借债布置屋子是一样道理;而且人都以能实现自己志愿为舒畅。如果他只想毕生终老于内室之中,连走一步路也瞻前顾后、似进非进,盖上井盖才敢看井,系着腰舟才肯渡水,一见三尺宽的沟,立即大惊失色不敢跳越,象这样的人,我决不会强使他到江湖之上。反之,如果性喜纵情于奇山异水,寻访良朋好友,吸取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把死在外地看作死在家里,死在变乱中看作死于疾病,死在江湖间看作死在床席上一样,象这样的人,我决不会强使他坐守在家里。孔子说:‘有志气的人是连死在山沟里也毫不顾虑的。’象这样的行动,我自己虽然做不到而子弟们却能做到,并且正是出于他们的志趣乐于做去,我连赞成都来不及怎么还能阻止呢?” 

  季子还对我说过:渡海时同船的人都被风浪颠簸得头晕心惊不敢起床,唯有他起而赏览海上月色,还作了一首《乘月渡海歌》。兵变时,他也镇定地闭门而坐,作了三十首《海南道中诗》。我听了,便暗笑自己幸亏没有象家里人那样吓得哭泣。 

  吾庐筑成后,易堂的各位人士,从我大哥以下都写诗纪念,各地文士得知后,也都以诗篇来聚会,我就写了这篇《吾庐记》。(金性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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