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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玄玑真人

时间:2014/3/13 13:57:43  点击:3845 次
  四人马不停蹄,在夕阳余晖映照于寿州城墙上的同时,策马入城。

  既入得城来,四人各将跨下蹄子放慢,走在街道上的百姓有几个眼尖,认出丁白云,议论纷纷道:“那个不是丁家的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他家老爷呢?

  怎么也不见丁姑娘?”“你别大惊小怪了,我前天就看到丁少爷了,他虽然戴了一顶大毡帽子,我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了。嘿嘿……”“你瞧出来有什么了不起,你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吗?”“嘘,小声一点,前面那个是当差的,乱讲话小心把你抓了去!”

  丁白云对这些言语充耳不闻,表情木然,看不出喜怒哀乐。不久四人弯过普济寺,来到通往归云山庄的青石板路上,远远地便瞧见五六个官差拦在路边,其中一个人高举手上单刀,大声喝道:“来人下马!”“唉呀,那不是张爷吗?”“快去通报一声,说张爷回来了!”“张爷,你可回来了,高大人吩附了,说一见到张爷,就要你立刻到花厅上去见他。快请吧!”

  张苍松“嗯”地一声,翻身下马,早有其他人等候在一旁,将马辔接了过去。

  至于万回春与丁白云等也是如此。

  四人下马步行,不久来到丁家大门,汤光亭抬头一看,原本挂着“归云山庄”

  的匾,如今以红布覆盖,不知所谓。进得门来,不时可以碰到警戒巡逻的侍卫,他们看到张苍松时,都颇有礼貌,不是亲热地打招呼,便是点头躬身,状态十分恭敬。

  汤光亭心想:“这姓张的老儿,不过是请来的打手,身份地位却不低,到处有人打恭作揖,受到这般的礼遇,当真十分威风,难怪有这么多人喜欢当官,当不上的,就巴结官府。”

  不久之后,四人便来到花厅之前。看门的仆役见是张苍松,急忙开门让他进去。

  汤光亭与众人进得厅来,只见正中央的首座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不正是高智阳是谁?左右两边各放置座椅向外一字排开,坐位上大都坐著有人。高智阳见张苍松带人进来,满脸笑容,立即起身相迎。其余众人见高大人起身,亦纷纷站起。

  张苍松行礼说道:“大人,幸不辱命。这位便是千药门门主,万回春万掌门。”

  高智阳哈哈大笑,说道:“张先生辛苦!”接着才与万回春道:“当日万先生惊鸿一瞥,身手敏捷,虽然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万万没想到,万先生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千药门门主。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万回春道:“万某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贱名何劳大人挂齿。大人不治我当日不敬之罪,对万某已是天大的恩典,怎好再劳烦大人派人相邀?万某惶愧无地,特来请罪。”

  高智阳将手一摆,道:“江湖高人,义之所在,趋之若鹜,不须受朝廷礼节约束,不识朝廷命官更是无罪,请什么罪呢?来人啊,给万先生看座。”将万回春冒犯自己的过失推给“不识朝廷命官”,算是给双方有个台阶下。

  这时汤光亭才瞧清楚,左右两排各有五张座椅,椅子前站着的人,自己都是曾见过的。原来除了像刘不信、康永疑、范忠义与甘俊之等四人之外,还有后来表态加入的徐凤五,以及飞刀插满一身镖囊的邢小喜,都在这花厅之上。高智阳回到原位坐下,他的旁边另外还有一张空的椅子。

  那万回春被领着在左首第二张椅子坐下,汤光亭没有位子,只站在万回春身后。

  众人也纷纷跟着坐定。丁白云是万回春的徒弟,正也打算站到万回春身后去,忽听得高智阳喊住丁白云,说道:“少庄主不坐在主人的位子上,弄得本官好像在这里喧宾夺主,不是令人尴尬吗,哈哈。”

  丁白云不知是否高智阳有意取笑,还是另有所指,一时手足无措。万回春道:

  “白云,你父亲既不在此间,高大人又如此说了,为师给你做主,尽管上去坐便了。”

  丁白云听到万回春如此说,心里才略为踏实,道:“是。”趋步上前,与高智阳隔着茶几并肩坐好。

  高智阳笑道:“真是太好了,在座各位,都是江北豪杰,宋室有各位齐心戮力,何愁天下不平?来来来,咱们大伙儿先干一杯,预祝日后合作无间,大公告成!”

  早有仆役托盘端着酒杯上来,一人一杯,连汤光亭也有份,另有几名侍婢提着酒壶在一旁侍候,酒杯一空,立刻满满斟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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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顷刻间,众人连尽三杯。高智阳显得十分欢喜,说道:“趁着酒菜还没准备好,咱们先谈谈几件正事吧,不过待会儿酒菜一上桌,只许聊风花雪月,越荒唐的奖赏越大,公事可一句也不准提,谁提了谁就充军!”众人哄堂大笑。

  高智阳待众人笑声停歇,这才正色道:“上个月本官奉命捉拿南唐奸细,结果不幸功败垂成。虽然如此,但当晋王爷得知后,却未曾责怪本官。诸位可知是何故吗?”张苍松抢先道:“那是王爷体恤大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高智阳摇头道:

  “事情交办,成则成,败则败,岂有败而言苦也。”张苍松惭愧道:“是,全怪属下办事不力。”

  高智阳忙道:“不,晋王爷既然没有怪我,我也不会假传圣旨,怪罪大家,推卸责任。不过王爷真正的用意,希望大家也帮我多担待些。”

  汤光亭只听得万回春左手边,一个阴阳怪气声音说道:“我是个粗人,还请大人言明,康某这次保证不再失手便是。”汤光亭认得这个声音,知道他是那个长得像鬼的康永疑。

  高智阳道:“好,康先生快人快语。其实王爷的意思很简单,他知道怪罪我们也于事无补,所以要我们将功折罪。”除了万回春,丁白云与汤光亭,其余众人尽皆点头。汤光亭心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想抓蓝瓶。哼,别作梦了!”

  丁白云起身道:“这件事都要怪我,当日要不是……”高智阳阻止他,道:

  “少庄主莫要再旧事重提,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本官只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

  丁白云道:“想我归云山庄,地处淮西江北,是大宋子民,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自此而后,高大人但有差遣,丁白云无不凛遵。”高智阳道:“好,就等你这句话。”

  汤光亭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他不跟着自己的父亲,却巴巴地赶来拜万回春为师,原来根本不安好心。我说呢,这万回春自从死了儿子,就好像天要塌下来似的,把一些武林同道也得罪了,这一次根本就是落荒而逃,若不是另有图谋,怎么还会有人想拜他为师?还好这事让我知道了,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让瓶儿落在他们手中。哼,藉着一个瓶儿,就想碱鱼翻身,休想!”

  高智阳道:“那就请丁少庄主跟大家解释解释,怎么的一个办法,能令武林天下归心,又怎么样的一个办法,可以弥补前过?”丁白云道:“是。”

  他缓缓走到众人当中,接着说道:“其实办法很简单。现在天下纷乱,群雄割据,武林门派也因为战乱,各自分属几个不同的小国。这种情况已经有一两百年了,由于分开得太久,对于同一件事的看法就很难一致,长久以来存在武林中的伦常纲纪,也大都不复存在,为了一件小事而轻启事端,打打杀杀,报复寻仇事件不断。

  再加上还有因为国家的认同感不同,帮派间彼此攻打的事情也时有所闻。

  “如此长久下去,影响所及,将是民生的凋弊,民不聊生,任谁也都没有好处。

  及至我大宋皇帝登基,所向披靡,四夷宾服,眼见天下即将太平,中原武林亦当趁此时机团结统一,打下天下太平的基石,解民倒悬之苦。”

  众人见他长篇大论,此时才明白他早已与高大人有过商议,冠冕堂皇的言词内容不是重点,接下来要办的事,才是要义所在,果听得丁白云接着说道:“所以在下打算用归云山庄的名义,广发天下英雄帖,为天下苍生请命。”

  众人“哦”地一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坐在汤光亭对面,由上算来第二位的,是一个当天未出现在归云山庄的新面孔。汤光亭只见这人年约五十,长须及胸,嘴上蓄髭,双眼如豆,仿佛闭着眼睛一般,这时忽然开口道:“众所周知,这归云山庄的庄主乃是丁允中,可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天下英雄接到帖子,怀抱希望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与会,结果才发现上了大当。如此要谈团结,促进武林和平,只怕正好引起反效果吧!”众人中有人当场嗤嗤笑了出来。

  丁白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见他有如闭着眼睛说话,自己瞪他也算是白瞪了。

  高智阳道:“孟先生说得也不无道理,但本官仍深觉得此法可行,只要方式稍微改变一下就可以了。这件事情,孟先生既能洞察缺失,相信必也有独到的见解,不如便由孟先生与丁少庄主合计合计,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众人中人人想笑,但没有一个人敢笑出来。那姓孟的神色自若,倒无半点尴尬。

  万回春道:“大人,白云是我弟子,万某亦当全力辅佐。”接着又道:“白云,能够得到晴天霹雳孟非凡孟前辈的指导,是你的造化,还不赶快谢过。”算是给丁白云解套。那丁白云会意,拱手行礼道:“请孟前辈多多指教。”

  那姓孟的一听到万回春连名带姓地道出自己的来历时,双眸忽地精光一湛,但随即隐没,恢复原来的神气。

  高智阳见状,欣然道:“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相信不论有什么困难,定然都可以迎刃而解。”

  此时早有下人来报,餐宴已经预备妥当。高智阳当下打住话题,接着一声令下,众人便往宴席方向进发。席上人人果真尽情放纵,开怀畅饮,一时之间觥筹交错,谈笑吆喝声此起彼落。更在酒酣耳热之际,不知从哪里蹦出几名歌伎酒女,往来穿梭席间,猜枚、唱曲儿、行酒令,样样都来,这一闹直到中夜,烂醉如泥者有之,留伎陪宿者有之,总而言之,高智阳这一番酒色财气一网打尽,群雄都说高智阳为人海阔,忒地上道,对他更死心塌地了。

  自此汤光亭便随着万回春待在归云山庄里,转眼一待又是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体内的剧毒早已化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了,所以汤光亭屡次想找机会开溜,但是一个万回春就已经把他盯得死死的了,更何况再加上府中的三班侍卫?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体内除了再无毒性为害之外,九转易筋丸的药性也即将功德圆满,光就他目前的内力修为,已足以让他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在此紧要关头之际,万回春自然是更加仔细研究他的一举一动了。

  这一天万回春正为汤光亭把完脉,万回春双眉微蹙,埋首开列药方。汤光亭不禁心想:“我的身体明明就已经全部都好了,一点病痛也没有,你却老是扳着一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好像我快死了一样,这既然治不好,又开什么方子,吃什么药呢?”忍不住说道:“万掌门,生死有命,如果真的弄不好就算了,这几月来你这么尽心为我医治,我既没银子,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不说,还在这里白吃白住,我很是过意不去,反正我现在好好的,也没什么病痛的感觉。再说躲在这里根本碰不到梅映雪,不如你让我走了,我在外面多逛逛,要是有遇见她,一定带她来这找你。”

  万回春瞄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倒底是故意装傻呢,还是太过天真呢?”

  低下头,接着说:“跟你说了也无关紧要。你觉得你真的走得了吗?现在白云为了弥补前愆,正在计划诱捕林蓝瓶,你和那姓林的小妮子关系匪浅,要是让你走脱了,难保你不会从中作梗。如果只是你一个人我们倒也无惧,但是令尊好像是个土匪头子,狐群狗党倒是不少,对付起来颇为麻烦,为了省去不必要的困扰,只有请你继续待着了。也许一年,也许十年……”说着双肩一耸,说道:“谁知道呢?”